陶媛不接话，喝了口橙汁，胃里一阵反酸，差点吐出来，忙捂着嘴冲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却吐不出来，只吐出一些酸水。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想吐。
    “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冲了马桶，站起来，擦了擦嘴。
    “等等，你该不会怀孕了吧？”
    潘琦一惊一乍地叫道。
    陶媛脸色一白，随即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们只在巴黎那晚做过一次，事后她还吃了避孕药。
    “现在什么事都有可能！你要不要买个验孕棒测一下？”
    “我可能是这两天感冒而已，不是怀孕，你太敏感了。”
    陶媛不知道是想说服她还是想说服自己，总之如果怀孕那就太可怕了，她连想都不敢想，潜意识想要逃避。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买个验孕棒测一测安心。”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说没有就没有。”
    听她的语气已经有些烦躁了，潘琦也不好再劝她，耸耸肩。
    “那你自己小心点，如果真怀上，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陆家这个深坑了。”
    当晚心里还是有些慌的，但陶媛自我安慰，吃了避孕药肯定没事，加上她有点感冒，恶心反胃很正常。
    接着两天还是不怎么舒服，时不时都会觉得头晕反胃，但陶媛又不敢检查。
    直到这天上午开会开到一半，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半晌都缓不过来。她越想越担心，请假回家，买了个验孕棒测试，焦急地等待结果。
    十分钟后。
    她对着验孕棒上两根线直了眼。
    陶媛还是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毕竟她是吃过避孕药的，怀孕的几率非常小。急急忙忙又去了一趟医院，但检查结果还是一样，她怀孕了。
    她呆坐在走廊上，半天都缓不过神，心情各种复杂。
    她对陆离的感觉是有所改变，离婚的念头也有动摇过，但她自问能够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吗？
    思考良久，结果还是不行。
    尤其是现在，苏百合对她恨之入骨，陆青菀的死又间接是她造成的，她和那个家庭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已经让他们的关系很麻烦了，多个孩子将更加复杂。
    但也许……也许这个孩子会带来一丝生机？
    她不知道，总之很矛盾。
    这个孩子来的绝不是时候！
    就这么打掉，陶媛又不舍得，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可是留下也不行。
    想来想去，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赶紧离婚，和陆家脱离关系，然后她离开这个地方，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可那样就能逃避一辈子？
    陆离会同意离婚吗？
    在陆家这么惨的情况下，她怎么开得了口再提离婚的事？
    陶媛就快疯掉了，一个人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双腿疲软再也走不动。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推开门，一室温馨。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有家的感觉。
    她愣愣地看着陆离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
    他身上系着她的小熊围巾，眉目温和，看上去温暖极了。
    陶媛忍不住鼻子一酸，突然很想扑入他怀里大哭一场。
    “还站在那干什么？吃饭了。”
    陆离解开围巾走了过来，在她头上亲了一下。
    “你是掐着时间回来的吗？我刚好做完饭。”
    “你……你怎么会突然……”
    “两天不见，当然很想你，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让你开心，也许亲自下厨是个不错的选择。”
    陶媛苦笑。
    “你没必要这样。”
    他对她越好，离婚的事就越难开口。也许他像从前那么恶劣反倒还好一些，至少能够断得干净彻底。
    现在这样拖泥带水，她心里也很难受。
    离婚这件事，叫她如何开得了口。
    “一顿饭就把你感动成这样？那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不得以身相许？当然，我的肉体本来就属于你，你想什么时候享用都行。”
    陆离玩笑道，见陶媛还站在那不动，将她推到饭桌前。
    “清蒸多宝鱼，红烧排骨，拔丝地瓜，海带汤，都是你喜欢吃的。怎么样？卖相不错吧？”
    “嗯，我还以为你没下过厨房，没想到厨艺这么好。”
    “你男人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陆离低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乖乖坐好，我去拿碗筷。”
    “来，吃块鱼。”
    “排骨。”
    “再喝点汤。”
    他不断给她碗里夹菜，都要满出来了。
    “味道怎么样？”
    即便是自信的男人也需要她的认可。
    陶媛点点头。
    “可以和五星级大厨相媲美。”
    只可惜，味道很好，她却喉咙酸痛，如同嚼蜡，心里也酸酸的，不是滋味儿。
    “好吃就多吃点，你最近瘦了许多。”
    “对了，你妈怎么样了？”
    “医生给她开了药，护士二十四小时陪着她。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发活，但和之前相比情况已经好多了。”
    “嗯，那就好，她的心结其实是我，我走了就没事了。”
    陆离苦笑。
    “委屈你了。”
    “怎么会，一个人住公寓反而更轻松，只是没办法照顾爸，你多费神。”
    “我知道。”
    怀孕本来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第一个就该迫不及待与丈夫分享这个好消息，然而她的情形却是恰恰相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甚至还怕被他察觉。
    那种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陶媛忙放下碗筷。
    “我去洗手间。”
    她躲进去，望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自己，挤出来一抹苦笑。
    为什么她的人生这么艰难？
    ……
    吃完饭，陆离收拾了碗筷，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盖着同一条毯子，他单臂将她护在怀中，她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
    “困了吗？”
    他亲亲她的额头，语气温柔。
    “没有。”
    “你下午不在酒店，去哪了？”
    她哆嗦了一下。
    “我……我陪潘琦办点事情。”
    她的语气很闪烁，他应该听出她在撒谎吧？如果他继续问怎么办？
    但陆离没有追问，“哦”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感觉你有话想对我说。”
    “没……没有……可能是这两天工作忙，太累了吧。”
    “那我们再去一趟巴黎。”
    “我也想，但你妈现在那个情况，你怎么能丢下她不管？”
    陶媛往他怀里缩了缩，他的胸膛好温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贪恋属于他的怀抱，有时候真的想永远不离开。
    他叹了口气，把玩着她的手指。
    “现在想想，你从认识我到现在，就是一场灾难。以前我对你很恶劣，后来分开了三年，你也是吃尽了苦头。现在我们终于和好，我想对你好，却发生这种事情，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陶媛也问过这个问题，但她自己也不清楚。
    遇到他确实是一场大灾难，这十四年来，她受尽磨难。然而如果没有遇见，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爱，一生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到死的那一刻会否遗憾这一生没有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所以，她也很矛盾。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上帝的安排，都很有可能改变一生的轨迹，你永远不会知道如果你没选择这条道路，生活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所以我不愿去想这个问题，遇到了就是遇到了，不管后不后悔，这都是我的人生。”
    “嗯。但我很庆幸遇到你。陶媛，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此刻陆离也感到神奇，难道爱与恨真的只是一线之间？她曾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痛恨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他的最爱。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吧！
    酸甜苦辣，恨与爱，总要统统经历一次，人生才算没有白活。
    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更懂得珍惜她，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认定一个人的感觉。
    这辈子，他非她不可。
    “陶媛，我爱你。”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我现在已经不敢想象如果我的生命里没有你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很痛苦……”
    他越说这样的话，陶媛就越心酸。
    他为什么要爱上她，在她必须离开他的时候，这样对他而言很残忍，对她而言也同样不容易。
    人生最害怕的不是苦难，而是左右为难。
    现在她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似乎选择任何一条路都是错的。
    “别再说了……求你……”
    他轻轻捏起她的下颚，那泛着泪光的双眸叫他心疼，情不自禁地想吻平她微皱的眉头，吻平她的哀伤。
    轻吻落在她额头、脸颊、嘴角，最后覆住了她的唇，温柔地辗转，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她的味道好甜美，他忍不住深深汲取，吻得越来越深，勾缠着她与他共舞。
    吻愈发深入，陆离旋身将她压在身下。长臂撑着自己的身体，并不压疼她，吻着吻着，手慢慢顺着她的长腿往上游离，钻进了她的睡裙，轻抚她光滑的后背。
    陶媛忍不住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低低喘息着。
    气氛在燃烧，温情的吻逐渐变得缠绵悱恻。
    陆离拉起了她的睡裙，整个埋首在她心口。
    微凉的感觉以及男人炽热的呼吸在心口缭绕，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让陶媛清醒了一些。
    不行……她怀孕了，她不能伤着孩子。
    想到这，她抱着他的头困难地推开了。
    “陆离……别……”
    陆离粗喘着，不解地望着她，手中的动作仍没有停下。
    “我……我不想……”
    “我想要你想要的发疯。”
    他咬着她的手指。
    “对不起……我……我现在真的不想……嗯……陆离，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