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心

    毓莹刚进去,外头通报陈旅长来了,丫头引着带了进来。原本他是不方便进内宅的,但因为他的礼服也送进来了,五太太便让他进来一起试。
    “二少,四少。”陈泽元看起来是先回去过一次了,并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夹袄长袍。
    “怎么还叫二少,四少,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该改口了,叫二哥,四哥吧。”
    陈泽元和齐羽仪同时看了冯京墨一眼,陈泽元比齐羽仪还大一些,跟着毓莹叫二哥是应该,冯京墨让他叫四哥,就有些占便宜的意思了。
    冯京墨却好像浑然不觉,直勾勾地看着陈泽元,似乎是要等他叫一声才罢休。
    齐羽仪出来打圆场,“行了,喝完喜酒再改也来得及。不是来试衣服的么,毓莹都换第二套了,你也快去吧。”
    正好丫头来送茶,齐羽仪留下她,让她带陈泽元去客房。等陈泽元走了,齐羽仪刚想对冯京墨说什么,毓莹又出来了,只能咽下去。这回是件粉红色的香云纱礼服,水袖鸡心领,下摆是层层叠得的纱裙。
    这件礼服是西洋的款式,古典的纱,中西合璧,却又浑然一体。毓莹向来喜欢粉色,他们早就猜着必定有一件粉色的,却依旧是眼前一亮。
    “这件舞会的时候穿一定好看。”冯京墨说。
    “真的?”毓莹听了高兴,又有点不确信,“我也这么想,就怕颜色有些压不住,早知道换个颜色就好了。”
    “怎么会压不住,”冯京墨走过去,对着毓莹左瞧右瞧,“寻常脂粉才要颜色来压,我们毓莹天仙一般的新娘子,往那儿一站,就压住了。”
    他油嘴滑舌,连五太太都被逗乐了,过来拿手帕甩在他肩上,“小四这张嘴,真真是,天生哄女人的,要想哄哪个,是没有哄不住的。也不知道,最后被谁收服了去,那真真是为民除害了。”
    “五太太冤枉,我是真心实意的。”冯京墨一脸委屈,“不信,不一会儿新姑爷换了衣服出来,你们问新姑爷。”
    毓莹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他来了?”
    这下被冯京墨抓住了,凑过去问,“谁是他?他是谁?”
    毓莹提起裙子就要来打他,两个人绕着屋子追打起来,桂兰捂嘴偷笑,五太太一叠声地让他们停下来,可毓莹和冯京墨谁都不听她的。
    “哎哟。”毓莹只顾着追冯京墨,冷不防撞到了人,抬头一看,是陈泽元。
    这下,大家都安生了。五太太气得要死,指着毓莹,又碍着陈泽元在不好发作,嘴里只说,“来了南京是越发没规矩了,看让陈旅长笑话。”
    陈泽元笑得温和,“没有的事。五太太瞧瞧我这身还凑合吗?”
    冯京墨早就缩回齐羽仪身边了,被兜头来了一下,也没敢抱怨。
    他们看陈泽元,他先换的是燕尾服。他人不如冯京墨高,却也不矮,再加上人壮,身上肌肉毕现,平时穿长衫不觉得,如今换了燕尾服,倒是显得资质魁岸,颇有几分贵族骑士的气质。
    “他这样打扮倒还配得上毓莹。”齐羽仪啜了一口茶。
    冯京墨眼皮子都不抬。
    “画着皮呢,可不人模狗样的么。”
    到了晚间,众人团团围坐。陈泽元站起敬酒,从齐解源起,四太太可芳,五太太淑琴,齐羽仪,苏蕙兰,冯京墨,除了毓莹,人人都有一套说辞。
    冯京墨是最后一个,他笑眯眯地站着听他说完,举起手里的酒杯,“这杯呢,我一定要喝。喝完这杯,你还得再敬我一杯。你能娶毓莹,我是出了大力的。”说到这儿,他朝陈泽元一抬眉,“怎么着?先干了这杯,再往下说?”
    陈泽元同他碰杯,干了,又替他满上。冯京墨果然接着说了下去。
    “我呢,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也不是故意为难你,毓莹就像我亲妹妹一样,我不能让我妹妹受委屈,旁人的委屈我管不了。你要记恨,就记恨我,账都算在我一人的头上。你同毓莹成了亲,就是齐家人,就得是一条心。”
    冯京墨听了一下,也不用陈泽元,自己干了。陈泽元也干了,又满上。
    “再一个,不管宜庄从前如何,成了亲,就得对毓莹好。若是毓莹不好,就是我把她往火坑里推的,我就不好过。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听明白了?”
    冯京墨朝陈泽元举起酒杯,陈泽元看着冯京墨。
    “四哥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我既然娶了毓莹,定当事事以毓莹和齐家为先,四哥放心吧。”两人对视着碰了杯,又对视着干了,才一同坐下。
    冯京墨这席话说得在座的都有些感怀,尤其是五太太,她原本因为这个婚事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觉,如今听冯京墨如此一番话,觉得他比齐家人还能依仗,眼圈便红了。
    等冯京墨坐下来,五太太拿了酒壶,给他斟酒,带着笑说。“小四是个好的,不亏督军偏疼你。”
    冯京墨哪肯让五太太斟酒,苏蕙兰笑着从五太太手里接过酒壶,给冯京墨斟。“要说咱们家,就玉颢和毓莹的年岁近,我瞧着,感情比和子鸿还好呢。”
    “那是,”四太太突然笑了,“当年,当家的和玉颢他爹可是议过给他们结儿女亲家的。”
    这件事,席上几个小的倒是头回听说,都愣住了。只有毓莹羞红了脸,去摇可芳的手,“芳姨又瞎说,好好的拿我说笑,我不依的。”
    “你芳姨可没瞎说,”齐解源也笑起来,“当时差点过礼,要不是玉颢他娘…”
    齐解源说到这里,突然停下,四太太和五太太都知道往下的话是什么,脸上都有些讪讪。齐羽仪也是知道的,他扭头去看冯京墨。冯京墨果然垂了头,可是马上又抬起头,端着酒杯去看陈泽元,脸上挂着笑。
    “这么看来,姑爷你还得敬我一杯,要是当日真定亲了,今儿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轻轻巧巧一句话,又把气氛炒热起来了,连齐解源都指着他笑。陈泽元倒是乖乖又敬了他一杯。
    晚间,齐解源去淑琴屋里歇了。淑琴伺候他睡下,两人一时睡不着,说起了闲话。说到毓莹的亲事,淑琴依旧是不满意,齐解源安慰她。儿孙自有儿孙福,毓莹喜欢他,非他不嫁,又能怎么办呢。陈泽元虽然成过亲,其他的都还是好的。一表人才,家底也厚,带兵打仗也不比人差,想开点吧。
    淑琴听了,半晌不言语,最后翻了个身,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早知如此,还不如打小许给小四呢。”
    齐解源听了,也说不出话,两人竟背对背睡了。
    冯京墨一到家,就让喜顺去休息,不用伺候了。倒是喜顺反过来叫住他。
    “怎么了?”冯京墨一边上楼一边解枪套子,解下来的就扔给喜顺。今日他被齐羽仪抓着直接从司令部去的,没换军装,早就勒得难受了。
    “今日,喜德同我打听宜镇的事。”
    冯京墨停下来。
    “也不是正经打听,就是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总引我往那上头说。我寻思喜德不是这种喜欢打听的性子。”
    “知道了。”冯京墨继续往上走。
    “我怕有人也去找何副官打听。”喜顺跟上去,接住冯京墨甩过来的军装。
    “我心里有数,你去吧。”
    第二日晚间,刘合仁果然依约带了帐房一起来。冯京墨想着账房年事已高,未必习惯中央饭店那样的地方,便在回春楼定了包厢。
    刘合仁他们到的时候,冯京墨已经等着了。账房看见他,先给他行礼,被他拦住。刘家这位账房,也姓刘,叫刘宗堡,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打从十四岁起就跟着刘老爷的爹,一步步从学徒熬到账房,如今是刘老爷最倚重的。
    一入座,冯京墨便向刘合仁致歉,“大少,这次真的对不住。大少远道而来,招待不周。原本答应带大少去挑沙发,也没抽出时间。”
    “没有的事,”刘合仁连连摆手,“我原本就是说着玩的,哪能说买就买,我爹向来不喜欢这些洋玩意儿,要买我真得回去问问我爹,要不回去又是一顿骂。”
    “那好,若是刘老爷答应了,大少一定同我说,我来安排。”
    冯京墨让刘合仁和账房吃喝,账房也不插嘴,只听他们说,喝酒的时候,陪一杯。喝至半酣了,冯京墨又说,“这回也没让大少见上督军,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下回,下回大少再来,我一定安排好。”
    刘合仁答应着,又说,“好,我也想来。就是年前是不行了,这回是年前最后一次送货了。”
    “离过年也没多久了,过完年大少来吧。下回呆久一些,我带大少去做西装,学跳舞。”冯京墨挑了两块桂花鸭的腿子肉,给刘合仁和账房各夹了一块。“要我说呢,大少也该替刘老爷分担一些了。”
    他看见账房的筷子顿了一下,扭头朝账房笑笑。
    “这话原本我不该说,不过我同大少要好,在宜镇那两月,刘老爷对我也好,我就说些僭越的话。老爷子,我听大少称您堡叔,我也厚着脸皮叫您一声堡叔。我年轻不懂事,胡说,您就随意一听,听个有理没理吧。”
    账房点头不语。
    冯京墨又转向刘合仁。
    “大少你年纪也不小了,刘家统共就你一个,以后家业都是要交给你的。现在刘老爷身子骨硬朗,可抵不过这局势,总是有人帮衬的好。既然这次你跟着堡叔出来了,不如以后就跟着堡叔,慢慢地把这些事都上手了。趁着我也在这儿,即使遇上什么意外,我还能帮上忙。大少你说呢?”
    刘合仁原来是对生意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巴不得一辈子做个甩手掌柜,从前他爹让他学做生意,他是能躲就躲。这次愿意来,也是来找冯京墨玩儿的。来了才发现,南京真是热闹,冯京墨从前跟他说的一点都没骗他。
    这回时间短,冯京墨又忙,他根本没玩够,原本就打着再来的主意。冯京墨让他再来,他听着高兴,又听了他一番肺腑之言,心里头有些动容。更加上这几日,他见识了冯京墨的威风,多少也起了少年人的争强好胜之心。
    “我从前是任性了。”刘合仁放下了筷子,“不瞒四少说,这次我提出要来,我爹先是不答应,考量了许久才松口。他表面不说,我知道他心里高兴,我娘偷偷同我说了。这次来南京,见了四少,我才知道惭愧两个字怎么写。这回回去,我一定同我爹讲,好好跟他学做生意。以后,还请四少多帮衬。”
    两人把话说开,只觉心情舒畅,吃酒都多了几分滋味。账房依旧是陪喝不说话,直到最后,吃饱喝足准备散了,冯京墨敬刘合仁最后一杯。
    “大少,原本明日我应该送送的。可督军嫁女,我天津老家的人明日到,实在抽不出空。横竖以后能常见,这杯就当我给大少送行了。”
    两人喝过,就准备散,不料账房拿起酒盅给冯京墨又斟了一杯,冯京墨不解。账房也不多话,只端起酒,“四少,我替老爷敬您一杯”说完,率先一饮而尽。
    冯京墨一怔,却也不再问,同样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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