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虽然满眼都是柔光,却也把我的慌乱尽收眼底。
赶紧把书往身后塞了塞,那么丢人的少女情诗才不能让他看到。“嗯,起了。”我狗腿地点头,转移注意力:“你怎么在这里?”
他从榻上坐起,懒洋洋地:“和你住了一个月,倒是忘了你的习惯了,哪一日不是熬到日上三竿?”他长手一捞,顺便把我带到他怀里,两个人现在距离出奇得近,几乎是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芙蓉的清香弄得人迷醉,该死,这张脸怎么愈发好看了,那菱角分明的唇真想让人捏捏……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窸窣压抑的声响,啊,梅兰竹菊!不行,现在大庭广众的,不能乱搞男女关系,我当即手脚并用,奋力挣扎,这人却把我困得死紧,我那微不足道的动弹立即被他道高一丈般化解了。
“飘飘,昨天为夫不在你身边,睡得可好?晚上寂寞不寂寞?”寒……还寂寞?我虎背一僵,暂时短路忘记了反抗,红到了耳根,糟糕,太不cj鸟,要检讨!迫切需要检讨!见我不动,他瞬间趁机触了我腰后某一点,糟糕,老娘立即软在他怀里,任其宰割。他怜惜地抚摩我的脸,专注柔情:“害什么羞,夫人的诗我刚才都看了……”是苏飘飘的,不是我!
他继续大言不惭:“看,脸都红了……”是被气的,还有刚才剧烈运动,气血上涌!我死命瞪他,他却把我放在榻上,招呼梅兰竹菊四个丫头过来帮我重新整理衣装,自己则负手立到门外看云看风景。
“大小姐,姑爷对你真好。”小兰一边帮我重新绾发,一边由衷赞扬。“菩萨保佑,上天让小姐遇上了贴心的姑爷,我们也放心了。”感情都觉得这个倒霉不待见的大小姐终于翻身做主,时来运转。拜托,要是你们知道自己的正牌小姐是怎么被这个变态对待的,还会这么认为?但见四个丫头真诚的喜悦,似乎眼中含着泪花,我终是没有忍心说出。
收拾完毕,白寒衣那厮竟然进屋,在梅兰竹菊惊诧感动的目光中,横抱起老娘出了屋。糟糕,这下,此人的民间形象定然又上一层楼了。于是我也不反抗了,乖乖地和他唱一出和谐美满恩爱戏,至多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废话,穴道都被点了,还能反抗么?囧)
此人就这样毫不避嫌地抱着我出了小屋,继而是前厅花园,再者游廊曲巷,直接到了大门一架四轮柚木马车上。
在一众斑斓五颜六色的目光中,白寒衣小心地把我放在马车上,和门外的苏戚海亲切地寒暄几句后也爬上了马车:“好像为夫并没有点娘子的哑穴啊,怎么娘子这么安静?”
“哼,被你莫名其妙地弄出来,还要我表现得一路热烈?我有病啊我?”
他淡雅地一笑,递给我一串水晶葡萄,“夫人不是本来就要出来?与其让夫人想方设法去求外人,还不如我亲力亲为,娘子就不感动?”他不像柳箫,喜欢兜圈子,直接就拿出一张水红色的素签,优雅地递给我。
我把纸条一把夺过,三两下撕碎,只后悔当时看完没有毁尸灭迹。东西是昨晚家宴时,一个打扮路人的神秘青衣丫鬟塞给我的,词句很花俏,内容却很简单,无非见我死而复生,想见上一面。落款是简单的两个字:凤凰。这个名字,梅兰竹菊之前就提过,似乎是苏飘飘同学的闺中密友,金兰手帕交,两人的交情,似乎差一点就打算不分大小共伺一夫,呃,不过前提是苏飘飘嫁的人不是江湖魔头白寒衣!
如此人物,当然有必要见上一见,难说她对苏飘飘的死而复生还能知道什么内情?不过白寒衣干嘛说我要去求别人?真是莫名其妙。我放下葡萄,“我去求别人干什么?”
“噢?那飘飘打算怎么出自家的大门?别告诉我是走出去。”
奇了怪了,不走出去,“难道爬出去?”
他嗤嗤地笑,“你以为你爹那个老匹夫会让你走出去?”
“啊?”
“昨晚从你屋里出来我就发现,你的院子已经被苏戚海安排了十多个暗卫。”他笑着就着我的手吃了一颗葡萄,“当然,小柳也发现了。”
白寒衣依旧喜怒难辨,不过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嘴上却说着:“兴许是为了保护我呢?”
“保护?”他笑得嘲讽,“你见过谁家的爹保护女儿,让暗卫的箭头和刀口却始终对着自己的女儿?”
寒气四窜,只觉得什么东西刷地一下涌上脑门。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爹,外加那狠心的后母继女,这日子过得何等悲乎哀哉?白寒衣叹气,把我往他怀里拢了拢,“飘飘,你这么单纯,我真担心我走后你一个人是否应付得过来……”
他很涵养,还单纯,要是某人,一定就只会说笨了。
白寒衣继续,表情很落寞:“看到你,就让我想到自己的当初……”
自己的当初?直觉认为必定有料,我竖起耳朵,打算听他艺术人生声泪俱下地诉说从前过往,他却只是依旧叹气,把我搂得更紧了,自言自语:“真想多了解你一点。”
多了解?所以去看苏飘飘的诗句?心……有点点触动,我抬起头来,想看看他此时的表情。
他却猛地放开我,脸撇到一边,淡淡说,“到了。”等回过头,已经恢复一贯高深莫测的无喜无悲。男人心,海底针,我自是不明白他的花花心思。只是,那一刻,感觉有些怪,但又说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马车停留在一座酒楼面前,布招飘飘,楼层中间横木黑匾烫金的三个大字“福顺楼”告诉我没有来错地方。小二在前面领路,却只把我们带到临窗的某座,失望,本来还以为是雅间一类。
看出我的不满,白寒衣解释:“位子是我选的,夫人觉得可好?不光风景不错,而且万一歹人出现,不至于像雅间一般瓮中之鳖。”
切,这不是骂人么?看他一脸笑意,我收起怒气,好吧,感情还是照顾我了,反正即使在雅间被袭,那鳖——也只可能是我,不是您……
谈话间酒水果茶已经上齐,烤乳鸽,糖炒栗子,脆皮花生,双皮奶,香葱千层饼……堂堂京城的大酒楼,竟然会出现市斤之食,我看着满桌子的东西,有些震撼。“这,这些都是你让他们备下的?”
他转过头看风景,淡淡地点点头。
一时间我有些感动,残酷的背后,是怎样体贴的一颗水晶心啊……我拿起筷子交叉磨两下,毫不吝啬地表扬:“小白你真不错,看来住了一个月,都知道我爱吃什么。”
他拿起我的扇子扇着,语气不温不火:“不过是大鱼大肉吃惯了,为夫有点怀念这些乡野粗食罢了。”说完把一盘栗子推到我面前,吩咐道:“来,剥皮。”
表错情,会错意,怎一个囧字了得。还以为……一边愤愤地剥皮,一边把香脆的成品塞进口里。嘈杂的酒楼,人声鼎沸,然某些人就是有天生的魔力,能穿越层层障碍,让自己的声音倾入旁人耳中。
一道极细腻柔软的女声在那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大意为:芳龄待嫁,奈何上门提亲之人太多,有张翰林公子,九王爷世子,还有什么苏丞相外甥(难说还和我有亲戚关系?)等等家的媒人都已经把自家的门槛踩破,可惜芸芸众生,竟然没一个对眼的,却被某些人死缠烂打,弄得身心疲惫,所谓落花无意流水,只好出言狠心拒绝。
另一个风情娇媚地声音回道:“杨小姐长得国色天香,倾城之姿,肯定被人惦记着也再正常不过啦……谁人不知道小姐你可是咱京城的红牡丹……”
那人也不谦虚,细腻柔软的声音略微低了低,似乎有些掩饰,很自信地说:“谁叫我长得像我娘,我娘就是个美女!”
“这年头,长得美也是一种错啊……”
风情娇媚的声音继续恭维,而且内容愈发夸张,连那个细腻声音的美人娘也被她们说得富有传奇色彩,祸国殃民。我很好奇,同时不由钦佩京城民众素质之高,竟然没有半个登徒子上前调戏?结果一转身,红纱紫裳,倒是夺目得很,只是金钗玉环下的那张脸……又黑又寡,国民中下水平。那个人……那个人也太违心了。
两人似乎谈得很high,风情万种的声音又继续道:“杨小姐你不知道,别看我长得年轻,我都已经是孩子娘了,但依旧有陌生的公子请人来说媒,以为大姐我还芳龄十八,每日固定来酒楼吃饭,我解释劝说了好多次都无效,弄得我家那口子天天吃味……”她无奈又幸福地总结道:“哎呀啦,真是冤家呐……”
我顿时很颤抖,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呃,虽说她打扮得的确花俏了点,但这位大姐一看就已三十而立,真难想象是谁眼睛太过近视还是别的什么?白寒衣显然也听到了,却只是微笑。
“看,不就是他!”声音透出几分娇羞,那女子伸手一指,我也好奇地顺着指尖望去,看看这个眼睛近视,头脑不清还想拆散人家夫妻的小三冤家究竟是谁。结果,当即被雷得花枝乱颤——
熟人,又是熟人!
刚毅的背影,笔直的线条,一丝不苟的表情,咋一看属于清冷酷傲派,然熟悉之后……谁能告诉我木头尹霜是怎么成为她的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