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是她信得过的人。
可内心倾向却也不代表不担忧。
秦婳只了解陈慕,却并不了解陈遇南。
如果将来陈遇南真的成为秦氏大股东之一……
还不知道会面对什么问题。
秦婳心里慌得很。
哪怕再怎么自我安慰都好,她依旧想把秦氏牢牢攥在自己的掌控下。
至少……要在整个秦家足以应付的范畴内。
可她对秦家目前的势力也心知肚明。
秦正荣看似强大而有感召力。
实际上却不过是个好看的空壳而已。
他的确是年老了。
而且被身体的缘故限制了很多。
无论曾经是多么叱咤风云的狠角色。
如今也不过就是个迟暮老人。
或许从年龄来计算,秦正荣还没有老到什么都做不了的地步。
可他病了太久……
沉睡不醒的一年彻底隔断了他与整个世界的联系。
有过那样沉寂的时间。
他即便再强大,也很难回到从前生活的轨道了。
何况从前有秦御帮他撑着。
秦正荣对秦御也算是逐渐放心。
他知道秦御的能力,也知道秦御年轻时那些负面而值得担忧的特质都会逐渐随着他的年龄增长而减弱乃至消亡。
有秦御在。
秦氏即便历经风波,有过下坡。
可终究是会越来越辉煌的。
这一点秦正荣从未怀疑过,秦婳也没有怀疑过。
这种对亲生儿子的亲信更加冲淡了秦正荣试图重新掌权的欲望。
他也知道因为从前乔湘干出来的那些龌龊事。
秦御永远不会完全原谅他这个父亲。
秦御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暴露出想要夺权的意图。
他这个做父亲的彻底隐退,也算是对秦御的补偿和成全。
可谁都没有料到。
那么年轻的秦御会忽然一日撒手人寰。
秦正荣的出山是不得已的硬撑和勉强。
真正能够帮秦氏的,还需要秦婳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人做更多尝试和努力。
秦婳觉得自己应该争取时间。
她终于是选择主动联系陈慕,暗中试探了几句。
秦婳从前一直觉得陈慕只是个不算长大的孩子。
可陈慕如今面对她的反应与当初已经大不相同。
她只不过是委婉试探。
陈慕却很快就给了她直白而又有些残酷的回应。
他说:“秦婳,你今天主动打电话找我,肯定不是为了朋友间的普通叙旧,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愿意浪费你的时间。这两天在股市幕后操控的人,和我们陈家无关,我是说过我愿意帮你,也几乎说服了我父亲援助秦氏,但之后你一直没有给我明确的回应,我爸也看得出来你并不愿意走这条路。以我父亲公司的财力,的确有能力也有希望救助秦氏,但为此也要冒不小的风险,一旦合作不顺利,秦氏的危难情况也可能转嫁到我们陈家。这是一桩很冒险的生意,而你似乎并不愿意合作,我父亲也不想勉强,这么大的合作,不情不愿的前提下一定不能进行,我父亲也不会是在背后动手意图含糊不明的人,所以这两日的所为……你不用怀疑我们了。”
秦婳的心情因为陈慕这番话而变得格外沉重。
她本就是忐忑的。
但忐忑中还怀着一线希望。
她是希望背后之人和陈慕有关的。
哪怕陈慕的父亲未必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可秦婳知道陈慕这样的单亲独子在陈遇南心里的位置得有多么重要。
她手里永远攥着陈慕对自己的感情。
这个大男孩几乎是可以不惜一切地爱她。
她有信心,在必要而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下……她可以牢牢攥住陈慕的心。
只要有陈慕这张底牌,她就可以很大程度上牵制陈遇南。
可此刻陈慕已经摔碎了她心里的好算盘。
秦婳是有些绝望的。
而且绝望中还多了几分愧疚尴尬的情绪。
陈慕的语气中,更多的把她的试探当做一种提防。
把她放在对立面上,认为她这通电话是在怀疑他们陈家的用心。
可能陈慕是真的被她伤透了。
所以才会如此敏感。
秦婳对他的确是充满了愧疚,也应该解释一下。
在这种时候的解释,对陈慕纾解心情是有很大好处的。
可她实在是没有心情了。
她满心装着更要紧的事。
办法顾及陈慕的情绪了。
就误会一点也罢了。
秦婳声线微沉,但佯装出平静。
她低声道:“这样,看来是我猜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秦婳匆匆挂了电话,顿时陷入更深的迷思。
陈慕不会骗她,更没必要骗她。
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就只剩下第二种和第三种。
秦婳不想再做尝试了。
第三种可能她没办法亲自去证实。
至于第二种,她得亲自去联系那个男人才能证实。
秦婳不想联系他。
哪怕有只剩下一成的希望事情与他无关。
秦婳也情愿赌这一成希望。
…………
事实证明秦婳这些日子以来的运气的确是很糟糕。
她好不容易才有希望和最爱的男人结为夫妇。
而她和秦御也同时看开了许多障碍。
真的是都下了决心要开始新的婚姻生活。
就在她这么幸福而充满希望的时候。
上天赐给她一个绝望到毫无转圜之地的结局。
而紧接着,一波又一波的打击,让她再也没有办法相信自己还会有好运。
这一次也是如此。
秦婳的等待没持续几日。
只在短短的半周后。
幕后操盘之人就堂而皇之地现身了。
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团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空降在秦氏集团大厦。
席卷了这里的一切。
直至上了顶层。
直接进入董事会的会议厅。
这个女人明显是掐准了时间点来的。
秦氏日常的董事会于每周四上午十点召开。
通常九点四十左右已经会有诸多秘书助理等做一些会前的准备资料等工作。
九点五十左右,大股东们会陆续莅临。
秦婳按照秦御的习惯,不会提早太久到场,至多提早五分钟。
而这个女人……和秦婳前后脚到场。
秦婳刚进入会议厅,正准备在首席的位置上坐下。
只是被突然闯入会议室的一堆人吸引了目光。
在场的股东脸色大多是意外的。
不少议论开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谁放你们进来的?”
秦婳起初也有几秒钟的茫然。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长期紧绷的情绪让她大脑的反应速度加快了许多。
她很快就意识到这肯定不是随便闯入的角色。
这样整洁干练的团队,加上这个女人的脸……
秦婳盯着女人的脸多看了半秒。
脑海中很快就闪过某些新闻上的支离片段。
是她。
果然……自己赌输了。
她最怕发生的事情,依然还是发生了。
秦婳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开始泛白。
但她还是佯装镇定。
和肖森交换了眼色。
他们都不能在董事会这样的场面上露怯。
肖森的神情比秦婳还要凝重。
很显然是因为他比秦婳对眼前这个女人要了解更深……
可再怎么头疼。
会议也得进行下去。
秦婳正要如常就坐。
可那个女人的助理却加快脚步上前。
一个助理挡住了秦婳的脚步,另一名助理则已经动作迅猛地拉开了首席的椅子。
女人面不改色地坐了下去。
她坐的。
是秦氏董事长的席位。
可她脸上不咸不淡的神色……
竟然……
竟然就像是坐在自家餐厅的座位上一般。
秦婳暗自攥拳。
果不其然那女人的助理很快就代表她正式发言。
“诸位股东上午好,这位是闻雅小姐,想必诸位都对闻小姐有所耳闻,闻小姐如今不仅是两大集团的最高决策人,而且代表闻家,在近几日来收购了秦氏占比颇高的股份,通过计算,闻小姐如今已经是秦氏最大的股东,手中股份超过百分四十,远远高于由秦正荣先生所代表的秦家所占股份的百分二十五。”
“显然,闻小姐作为最大股东,也是秦氏最高的责任人,有责任担任秦氏新任董事长的职务,诸位……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在场的十几名大股东纷纷露出震惊错愕的神情。
交头接耳无法平息,半晌都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
这的确是足够令人震惊的消息。
秦婳的脸色彻底灰白。
肖森眉头紧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没经历过什么太大风浪的秦婳此时此刻一定会很慌很害怕。
她那么害怕。
他应该安慰她,至少给她几个安慰的眼神才是。
可连肖森也已经办不到了。
他们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快。
这么短的时间。
前前后后加起来连一周都不到。
也就是五天。
五天时间。
他们竟然已经暗地里收购了秦氏超过百分四十的股份。
远远高于秦家自己手中紧握的股份。
也就是说。
不仅仅是这几日来在股市大批买入的零散股份。
还包括暗中抛售股份现在已经离席的那两位大股东的股权……
秦婳本来认为自己这一刻绝对不能示弱。
至少是第一天。
第一场战役。
她怎么也要把这个女人从本来属于秦御的座位上赶走才对。
就算她攥着大头股权,有办法操纵董事会重选董事长。
那也需要走一个流程才是。
秦婳不可能允许她第一日出现就坐在这个位置上。
可秦婳却骤然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了。
她不是示弱。
而是别无选择。
那一瞬间她腿软得几乎要跌倒。
如果当众跌倒。
像个被吓软了腿的小傻子。
那才真的是彻底败了。
为了不让自己跌倒露怯。
秦婳在隔壁的座位上坐下。
脸上的神色则是清冷倨傲的。
故意做出大度不与小人计较的脸色。
…………
在闻雅的助理口若悬河说了一连串的话之后。
许多股东的脸色都已经非常尴尬了。
涉及大头股权的问题……
已经是秦氏要被易主了。
在场大多数都是秦氏的元老股东。
是跟着秦正荣打江山的那一批人。
他们……自然是不愿看到这一幕的。
何况秦正荣在,秦氏依旧是秦氏。
秦家的人稳坐董事长这把交椅,他们都安心。
现在换了新人……那一切的格局就都改变了。
无论是从道义亦或是利益上。
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不仅仅是秦婳灰头土脸。
其他股东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有个别……个别人脸上的神色非常微妙。
但秦婳沉浸在震惊和愤懑的情绪中,无暇留意那些。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
是今天秦正荣没有来开会。
秦正荣出山其实只是走个过场,为了安抚人心罢了。
日常的会议他不用出席,每个月只要抽空来公司坐镇两次就好。
这都是原本的完美计划……
到了今天,可能那些计划都要落空了。
还是肖森要比秦婳镇定一些。
他很快强迫自己回到正常状态。
面色阴冷,目光没有任何畏惧躲闪的落在闻雅身上。
“闻小姐在商界的确如雷贯耳,多年来不仅经营自己的产业,与裴先生婚后更是接手了裴氏集团,现在还兼任了裴氏集团总裁的职位,可谓是江城最年轻出众的女商人。”
肖森一字一句似乎都在捧她。
可字句的语气却寒意森森,一点恭维和真诚都找不到。
果不其然他话锋突转,“不过据我计算,闻小姐就算是够的了大量散股份,又暗中交易了两名老股东手中的股份,估算起来,也不过就是二三十而已,何谈超过百分四十的股份?没有详细文件,闻小姐不要空口说大话才好。”
肖森此言既出,会议桌上又议论纷纷起来。
算起来的确是不太对……
这五天来股市上的交易额是有数据的。
股东们最近都很关注这些数据,五天交易额累加起来,大概心里也有个数。
那两个已经成了叛徒的老股东,手里的股权加起来是百分十。
区区百分十,加上交易的散股,怎么算也不至于超过百分四十。
如果不是那么高。
秦氏未必还那么容易顺利易主。
秦家手上有超过百分二十五的股份。
也可以立刻从股市上大量买入。
拼一拼搏一搏,未必就不能与闻雅抗衡。
算起来的确是这样一个大概。
事情的局面似乎又开始反转。
然而闻雅脸上的笑意却是那么的胸有成竹。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标准的商业假笑。
终于亲自开了口,“诸位股东们的异议和惊讶,我都可以理解,毕竟事情比较突然,我的集团也是近期临时决定收购秦氏,大家都没有太多的心理准备,这一点我完全立刻体悟。下面我会详细解释一下股份的来源。”
“其中百分十来自两位大股东的退股,这一点想必诸位已经心知肚明,剩下的散股加起来的确只有百分十五左右,不过目前还在继续买入,占比还会持续加大。更重要的一点,嗯。”
她略一停顿,就像是为了某种戏剧效果,故意卖关子一般。
闻雅将目光转向了秦婳对面的另一位董事。
这位董事姓黄,是秦正荣当年最亲近的兄弟,后来秦氏一步步洗白,黄董事也一直追随他,一步步将秦氏壮大。
而他手上的股份,是仅次于最大股东秦家。
占股高大百分十五,是秦氏的第二大股东,也是副董事长。
秦婳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代理秦御和秦正荣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
也是因为这位黄董事对她十分支持。
黄老爷子的年纪和秦正荣差不多大,也是看着秦御和秦婳长大的。
加上他在董事会威望颇高,可以说除了秦正荣,更多的老股东会看他的面子。
可此刻……
黄董事端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
拧紧杯盖的样子,一脸凝重和沧桑。
用力之深,竟就像是要捏碎那只保温杯一般。
秦婳看着他这副神情,心里狠狠地咯噔一下。
闻雅适时地开口,“黄叔叔,您是秦氏多年来的第二大股东,也随秦氏一同经历了多年的风风雨雨,您是秦氏最有威望的元老之一。这件事事关重大,您亲口来说,会更有信服力。”
黄老爷子的脸色青而白。
渐渐流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神色。
可他也知道自己是别无选择。
他只能开口,也早晚要开口。
黄董事终于发出声音的时候视线是放空的,他没敢直视秦婳。
倒不是怕她。
秦婳只是个丫头,她太年轻这桌上的老股东们,没有一个会真正怵她分毫的。
之所以对她客气,还不都是看在秦御和秦正荣的面子上。
何况秦御年纪轻轻没了,秦婳也算是他最重要的女人。
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可他还是开了口。
“是这样,我年事已高,身体也每况愈下,荣哥这几年来退了休在家颐养天年落得清闲,我是一直羡慕的很,我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加上身体不中用,所以……我手中股份,这两日已经尽数转手,高价收购我手中股份的则是诸位面前这位闻小姐,闻小姐名下的集团个个财力雄厚,相信未来,足以帮助秦氏渡过难关。”
黄董事该说的话说完。
闻雅脸上的笑容更夸张了几分。
她不疾不徐地道:“黄老的意思,想必诸位已经听得很清楚了。法律上的流程办妥之后,我手中的股份将超过百分四十,远超秦氏原最大股东秦正荣先生手中百分二十五的股份。所以,从即日起,我将正式接手秦氏,并出任秦氏的董事长一职,诸位……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双更合并五千字,终于轮到闻小姐作妖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当然了,她作妖只是配角,真正作大妖的,还是你们的裴爷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