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柳箫,柳箫低头喝酒。
“什么意思?”
陶言淡温柔叹气。
“你还是舍不得告诉她真相……”他如水的眸子柔柔注视我,摇头。
“春喜,这般,你也不能怪他了,老三,确是对你动了真情……”
我心中颤抖,一种似曾相识的预感涌上,不禁和琅琊墓地的一幕重叠,那背叛格外清晰。我听到自己平静出声。
“真相是什么?”
柳箫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陶言淡轻轻呡了口酒。
“我们本就没有打算和别人合作,与你爹联手是计,娶苏翩翩是计……”他抬起头,淡笑。
“老三今夜带你私奔,自然也是计。呃,现在好了,除了白寒衣手上的琅琊宝玉,连地图也在我们手上,离忧圣地近在咫尺。”
我面无表情,被柳箫握住的手指却开始发颤。
一旁小天见状,似是不忍,急忙插嘴。
“春喜,只是失去一只眼睛,你忍忍,我们,我们绝不会害你,三哥今后也会陪着你,如果你愿意,我们仍旧可以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我轻轻叹气,发现自从认识盗墓贼兄弟以来,自己好像越发成熟,也越发苍老了……自嘲地笑笑,不用想也知道我此刻的表情有多难看,大概就是虐情小说里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我用冰冷的手指反手握住柳箫的手,平静的转过脸看他,还是那幅美丽的眉眼,桀骜的眼角蕴着一丝温柔与紧张,此时,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想听他一句话,我抬手抚上他微皱的眉。
“柳箫,你对我有没有半点真心?”
“你信他们?”曜石瞳子蕴水,神色微动。
我笑笑,这个无辜的眼神,让我这颗七窍玲珑的小白心无数次投降,自甘堕落,这一次,它却摔碎了。
“你骗了我三次,每一次,我都信你!每一次,你也都会给我惊喜,惊心动魄,很好……很刺激……”
眼眶里有灼热的液体溢出来,我温柔抚摸他的手突然发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柳箫,我恨我遇见你!”
纵身一跃,纸窗细竹破碎,刮得我皮肤生疼,柳箫只抓住我裙子的一角,我飘在空中,直直下坠,贪生怕死如我,头一次那么勇敢。
眼泪飞溅,然而没入水中就分不出哪个是泪哪个是水,夏天的湖面居然这样冰冷。我闭上眼沉沉下坠,没想到好吃懒做贪生怕死的叶璃,居然走了杜十娘般壮烈投湖的路线,死得像个怨妇。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爱情原来那么伤,悔不该当初,没有心动,就没有背叛。
苍天,这辈子真累,下辈子,求你还是让我穿回去过无爱无泪的宅女生活吧!
混沌中,一只手捞住了我,牢牢固定在他怀中,我猛然睁眼,发疯一样推拒他,无果,便张嘴狠狠在他肩上咬下去,怀着无比的恨意和绝望,绝不松口,鲜血立刻丝丝渗出,一缕缕在水中散开。
他肩膀一紧,没有挣脱,仍旧死抱住我不放,任我这样咬着他,许久,才浮出水面,隐到一块岩石之后。
被冷水一浸泡,我理智回来了,求生的本能让我咳嗽出声,开始大口喘气,触到微凉的空气,我仰面望星空,天高地广,一行泪默默而下,老娘怎么那么小白,居然为了这个再三欺骗我的人跳河!我要活着,但是也要有骨气的活下去。于是我推开柳箫,冷声道。
“放手!我情愿溺死,也不想被你挖眼睛!”
柳箫忙用手捂住我嘴巴,低低吼我。
“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别人几句挑拨就激得你投河自尽!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你知不知道,我不开口解释,就是想拖住他们,只要找机会放出信号弹,再有一刻,我的人就会前来支援。”
我嗤笑。
“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
柳箫无奈,他先是左顾右盼地巡视一番,确定安全,才气道。
“就你这样,要劫出来,直接打晕了往肩上一扛岂不方便,还费心做这些戏?你刚才难道没有注意到他们袖中均藏了暗器,一直对准我吗?”
我目光微动,刚才陶言淡和尹霜袖中确实有道寒光,并且这两人喝酒的姿势,确实都有意无意指向柳箫,但这不足以成为我无条件信任他的依据,要知道,他前科累累。
“他们想杀你?柳箫,你们是兄弟!我不傻!”
柳箫敛眉,伸手想拉我,我本能的挡开他的手,往岩石上摸到一根石笋,一把抓起对住他胸口。
“你别过来!”
柳箫动作一僵,幽幽叹气。
“我说过,在这个乱世,所有人都无奈,也都怀有各自的目的。小天,他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儿子。苏戚海野心太大,买通宫中人,暗里对皇帝下药,令他无后,熟不知,早先皇帝在外的女人已经怀有身孕,太子一诞下,就被秘密养在宫外,而我们三人,则是经过严格挑选出的精英,教导保护太子的同时,也为皇族找寻离忧圣地,以稳定皇权……”
我惊讶得目瞪口呆,往昔一起生活的种种飞快掠过我的大脑,参差不全,我只听见自己语无伦次道。
“一切都是假的?”
柳箫坚定的点点头,拂拂我的湿发。
“都是假的,但是春喜,我们之间,是真的。”
我鼻子有些酸,柳箫伸手揽我,然才触到我的肩,我立即惊弓之鸟,后退对他举起石笋,警惕道。
“你说这些也没用,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柳箫眼中划过一丝伤痛。
“为何……不能信我?”
我冷眼不答,心却莫名一沉,胸口有些隐隐发闷,但手中石笋还是握得坚决,隔开了我和他,仿佛相距千里。
“你实在让我失望太多,以至于我不敢再去希望什么。”
柳箫陷入沉默,然而不到一秒,他竟闪电般扑过来抱住我,我手中石笋一歪落入水中,我惊恐交加,正要喝斥挣扎,柳箫及时捂住我的嘴,然后用身体压制住我,腾出手捡了个石头往礁石岸上扔,草稞中立刻飞起一只野鸭,扑腾而去。
我还没有明白柳箫这是做什么,就听远远传来尹霜的声音。
“原来是只野鸭,那边还有一处大些的礁岸,似乎更易藏人些。”
顿了半响,陶言淡幽幽的声音清晰无比地落在我耳中。
“老二,你记住,老三已经背叛,下次,不许再出手留情。”
船划水远去,我已是一身寒战,柳箫四下一探,那船还在附近游荡探寻,灯笼的幽光鬼魅一般。不过倒像是没有发现我们。他这才放开我,微微皱眉,径自往肩上一拔,一枚银晃晃滴血的暗器便被他弃于水中。
刚才,若不是他用身体护住,承受那枚暗器的,本该是我。
“你。你怎么样?”我回过神,颤抖着伸出手去触他。
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在夜色中得意地浅笑。
“你果然还是担心我的。”
我迟疑了一下,终是闭了眼抱住他。泪又下来了,奇怪,最近为什么老有那么多眼泪流不尽。
柳箫慌了,有些无措。
“你,你别哭啊!”
“他们怎么能?你们,是兄弟……”
柳箫叹气。
“我本来就不是朝廷的人,潜伏在他们当中,也是为了打探离忧圣地的下落。所以,根本谈不上谁背叛谁,最近陶言淡已经开始怀疑我,现下,只不过是提早翻脸而已。”
“那你是?”这个局面过于复杂,接二连三的变故,我越发迟钝了。
“等安全了再细细告诉你!”
我不再追究,逃生的欲望重新被激起,擦了一把泪,我拉住他袖子。
“你刚才说只要放出信号弹,你的人就会来救我们?那信号弹呢?”
柳箫眼神一滞,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呃,湿淋淋地往下滴着水,想点燃它除非违反自然规律。
我低下头。